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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如何正确解读上市公司的审计报告?

时间:2016-06-28 11:14:35  来源:  编辑:

 导读
审计报告是审计的最终产品,也是审计人员与报告使用者传递信息的主要渠道。审计质量的高低,最重要的体现是审计报告中所传递的信息质量的高低。审计风险的大小,也主要取决于审计报告中的意见类型是否恰当。因此,对于审计工作而言,审计报告极为重要。在这个专题中,我想谈谈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应如何解读。

上市公司的审计报告和财务报表一样,是公开可获得的信息。当我们拿到一份上市公司年报,最关心的信息当然是公司的净利润、每股收益、每股经营活动现金流量等,这些财务信息当然来自于公司的财务报表。然而,有经验的投资者在阅读财务报表之前,会先看看审计报告。如果财务报表告诉你公司业绩喜人,先别急着高兴,你得先看看审计人员怎么说。如果审计人员告诉你,公司的财务报表不可信,你显然会空欢喜一场。如果报表不可信,财务报表就没有阅读的必要。这跟你知道一个人在说慌,就不会理会他究竟说了些什么是一个道理。审计人员对于财务报表是否可信的看法就写在审计报告里。审计报告好比一份鉴定证书,它会告诉我们是否应该阅读财务报表,以及应该如何阅读财务报表。审计报告的重要作用,从它在年报中的位置也可以看出一二。在我国的上市公司年报中,审计报告的位置正好在财务报表之前,这样排列就是要提醒你,要看财务报表,先看审计报告。


一份审计报告并不长,通常不超过两页纸,字数通常700到1000字。它一般包括以下几个主要部分:第一,引言段,这个段落在审计报告最前面,告诉我们审计人员审计了哪家公司的哪几张报表;第二,两个责任段,分别是管理层对财务报表的责任和注册会计师的责任,管理层责任在前,表明管理层对财务报表是否真实可信承担首要责任;第三,审计意见段,它通常以“我们认为”开头,表达审计人员对于财务报表是否可信的看法。审计报告可能还有其他一些段落和其他一些内容,这个我在后面会谈到。


如果从篇幅来看,审计报告中字数最多的是两个责任段。然而,这两个责任段却没有什么可以帮助投资者决策的实质性内容,而且充满了抽象的专业术语,诸如合理确信、重大错报、舞弊之类。那为什么要写这么多呢?这是因为审计人员想要向报告使用者解释审计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已经做了什么,责任如何划分等。早期的审计报告并没有这些内容,是审计职业界后来为了减少报告使用者对于审计的误解、缩小所谓的“期望差距”(expection gap)才加上去的。两个责任段摆在意见段之前,其潜台词很明显:在看我的意见之前,先理解清楚审计的责任边界。这一做法典型地反映了审计职业界以我为主和自我保护的心态,但事实证明基本上没有起到预期的作用。原因很简单,报告使用者不想看,也看不懂。唯一会认真阅读这些段落的,恐怕只有虎视眈眈想要从审计人员身上榨取收入的律师了。

在审计报告中,使用者最应关注,因而应该仔细阅读的是审计报告的意见段。学生考试之后,最关心的是有没有及格。审计对于客户公司而言,不啻为一场大考,而审计报告就是财务报表是否及格的成绩单。那么,从哪里能看到财务报表有没有“及格”呢?就在审计报告的意见段中。


注册会计师对财务报表发表的审计意见可以分成两大类:标准意见和非标准意见。


标准意见的完整说法是“标准无保留意见”(standard unqualified opinion)。无保留意见,意思是说客户公司的财务报表真实公允,审计人员对此没有不同看法。“标准”是指审计报告的所有用语都是标准化的,没有所谓的说明性用语和修饰性用语。可以说,所有的标准意见审计报告,除了公司名称、会计年度、会计师事务所名称和地址、签字注册会计师姓名这些内容不一样之外,其余全部一样。标准意见通常意味着财务报表可以放心使用,又被称为“干净意见”(clean opinion),它是客户管理层最想获得的一种意见类型。对于客户管理层而言,获得这种意见,就好像学生考试获得了优等成绩一般。

非标准意见,是除标准意见之外的所有其他意见类型。它通常包括以下几种意见类型:带强调事项段或其他事项段的无保留意见(unqualified opinion with emphasis matters or other matters paragraphs)、保留意见(qualified opinion)、否定意见(adverse opinion)和无法表示意见(disclaimer of opinion)。

沿用上面有关考试的比喻,如果说财务报表审计是一场大考,那么意味着考试通过的意见类型包括:标准意见、带强调事项段和其他事项段的无保留意见、保留意见。意味考试失败的意见类型则包括否定意见和无法表示意见。如果要从审计意见类型推测“考分”高低的话,那成绩由高到低依次排列为:标准意见、带强调事项段或其他事项段的无保留意见、保留意见、否定意见(无法表示意见)。上述排序反映了客户公司财务报表中存在问题的严重程度,从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到问题非常严重。在非标淮意见里,否定意见和无法表示意见都是非常严厉的意见类型,严厉程度难分伯仲,究竟谁更严厉,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对于客户管理层而言,得到保留意见肯定会不高兴,得到否定意见或无法表示意见则可能会非常紧张或愤怒,它可能会意味着管理层的位子即将不保,也很有可能意味着会计师事务所离被“炒鱿鱼”不远了。下面,我对几种意见类型的含义和出具条件进一步说明,先说带强调事项段或其他事项段的无保留意见,再说否定意见和无法表示意见,最后说保留意见。之所以最后说保留意见,是由于导致这种意见类型的原因比其他意见的原因更为复杂。

先看带强调事项段和其他事项段。

这两个段落通常附在无保留意见或保留意见审计报告的意见段之后,尤其是无保留意见的意见段之后。这两个段落的主要目的都是审计人员向报告使用者指出一些值得特别关注的事项,以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和使用财务报表,因此具有重要的信息价值。强调事项段指出的事项是在财务报表及其附注中已得到披露的事项,而其他事项段则是财务报表及其附注中没有披露的事项。两个事项段都列于意见段之后,表明所述内容不影响已发表的审计意见。值得注意的是,否定意见和无法表示意见是不允许附带这两个段落的,因为在这两种情况下,财务报表整体基本上没有什么使用价值,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指出的事项,或者即使有,附带这两个段落也没什么意义。

从数量和比例来看,强调事项段要远远高于其他事项段。导致强调事项段的原因有好几种,但最重要的是与客户持续经营假设有关的事项。所谓持续经营假设,是指客户企业在可预见的将来(通常是资产负债表日后12个月)不会破产或清算。如果持续经营假设不成立,财务报表就不能依据一般公认会计原则编制,不能使用历史成本计量属性,不能使用权责发生制基础。如果持续经营假设不成立,客户公司仍坚持使用一般公认会计原则,审计人员将对报表出具否定意见。持续经营假设之所以重要,不仅与报表编制有关,更与投资者的投资决策有关。对于投资者而言,最大的风险就是所投资的公司很快就破产倒闭了。审计人员指出客户公司的持续经营假设不成立,实际上是向投资者指出客户公司在近期很有可能破产倒闭。如果审计人员指出财务报表使用持续经营假设是适当的,但对客户公司的持续经营能力存在重大疑虑,这对投资者而言也是一个极強的预警信号。因此,审计报告中与客户持续经营能力有关的内容,对于投资者而言具有极高的信息价值。值得注意的是,在美国资本市场上,公开可获得的审计报告类型仅有两种,一种是干净意见,另一种就是所谓的持续经营审计意见(带强调事项段的无保留意见)。这是因为美国证交会(SEC)不允许上市公司向其呈报违反了一般公认会计原则(GAAP)的财务报表,而除上述两种意见类型以外的其他意见类型,一般意味着对应的财务报表在某种程度上违反了GAAP。

再看看否定意见和无法表示意见。

通俗地理解,否定意见意味着审计人员有充分、适当的证据认定财务报表整体不可信、不可用,而无法表示意见是指审计人员没有获得充分适当的证据来排除财务报表在整体上不可信、不可用的可能性。两种意见类型的根本差异在于审计人员所获证据的性质和数量上。对于无法表示意见,很多人认为其严重程度要比否定意见要轻,因为审计人员并没有充分、适当的证据证明客户公司有严重的财务作假行为,客户公司顶多是“嫌疑犯”,而否定意见则表明客户企业就是“罪犯”。由于这种看法很流行,导致一些公司“两害相权取其轻”,要求会计师事务所用无法表示意见替代否定意见,而有些事务所也真的这样去迎合客户。这一点在我国的证券市场上表现得特别突出,在2000年之前,十来年的时间里只有3份否定意见审计报告,而2000年至今,则一份否定意见的审计意见都没有,无法表示意见的审计报告倒是每年还有十几份。

我认为,上述看法是值得商榷的。虽然从法律形式上看,否定意见似乎比无法表示意见要严重,但从经济实质上来看,无法表示意见即使不比否定意见更严重,也至少和否定意见一样严重。首先,在出具无法表示意见审计报告时,审计人员其实是高度怀疑客户公司的财务报表在整体上不可信、不可用,只是无法取得充分、适当的证据证明这一点。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客户公司的财务报表有可能是可信的,这个概率也非常之低,绝不是一半对一半的可能性。其次,导致审计人员无法搜集到必要证据的原因,一是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二是由于人为制造的障碍。真正由于客观原因而无法取得必要证据的情况是很少的,大多数情况还是人为阻碍,即客户不让查。那么,我们要问一句:客户为什么不让查?很有可能是因为客户公司的问题极为严重,一旦放手让审计人员来查,很有可能查出其他重大的违法违规行为!客户很有可能是在困兽犹斗、负隅顽抗!按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读者朋友们,你们是否会认为无法表示意见要更为严重?最后,从投资风险的角度来看,虽然否定意见表明公司的财务报表不可信,但这是一个确定的结果,而无法表示意见并没有完全消除财务报表的信息风险,我们并不清楚客户公司的问题有多严重,财务报表是不是完全不可信?客户管理层是否要极力隐瞒比财务报表作假还要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认识到这一点,你还敢心存侥幸地认为获得无法表示意见的上市公司财务报表还有值得信赖的可能性?在我国资本市场上,如果上市公司收到否定意见或无法表示意见审计报告,这些公司都会直接被特别处理(ST),这是很严厉的监管措施。这一规定间接表明否定意见和无法表示意见的性质严重程度是接近的。

最后是保留意见。

保留意见是一种从无保留意见过渡到否定意见或无法表示意见的中间状态,它既有可能是因为财务报表中存在重大错报,也有可能是因为审计范围受到限制,其严重程度要低于否定意见或无法表示意见。导致审计人员出具保留意见的事由是重大的,但也是局部而非全局性的。被出具保留意见的财务报表并非不可以使用,但使用时要十分谨慎,要注意报表中有某些重要账户或披露缺乏可信性,或审计人员由于缺乏证据而无法保证其可信度。

总体而言,审计意见段是审计报告中最为重要的段落,对于投资者的决策有重要的价值。相对而言,投资者更关心的是非标准意见的审计报告,因为它们具有提示风险的重要作用。非标准意见对投资者的决策有用,但对于客户管理层则明显不利,它意味着管理层在“考试”中没有获得好成绩,甚至没有及格。管理层对于拟出具非标准意见的审计人员会施加种种压力,要求审计人员出具标准意见,或用严重程度相对较轻的“非标”意见替代更为严重的非标意见。当管理层掌握了聘任、解聘审计师的权力,或决定审计费用高低的权力时,他们对于审计人员施加压力的行动更容易成功。审计人员是否能够顶住客户管理层的压力,坚持出具非标意见,就成为衡量审计质量的重要指标。审计人员屈从于客户管理层的压力,在应该出具非标意见的情况下出具了标准意见,或应在出具更严厉非标意见的情况下出具了相对和缓的意见类型,就成为审计风险的主要表现。在我国证券市场上,上市公司获得标准无保留意见的比例非常高,长期以来高达95% 以上,带强调事项段或其他事项段的审计报告大约3%,保留意见大约占1.5%,无法表示意见一般不超过0.5%,否定意见自2000年以后就一份没有。我国上市公司在年末财务报表审计的“大考”中成绩非常好,几乎都是“优等生”,这让社会各界颇为怀疑。

除了审计意见段,审计报告中还有哪些内容是需要关注的呢?我觉得审计报告的说明段值得认真一读。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审计报告都有说明段,只有保留意见、否定意见和无法表示意见这几种所谓的非无保留意见审计报告有说明段。说明段的用途,就是审计人员对为什么要出非无保留意见给个说法。由于非无保留意见对于客户公司及其管理层会带来非常不利的后果,审计人员有必要作出必要的解释,而不能只给一个意见。这有点像法庭宣布有罪判决,不能只宣布有罪,还要说明定罪的依据。当然,说明段的意义不仅在于支持审计意见,还在于它通常能够向报告阅读者传递重要的信息,对于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尤其如此。如果是因为客户公司违反了会计准则而被出具保留意见,报告使用者可以从说明段中知晓哪些账户余额、交易类别或披露的处理违背了会计准则,因而不可信;如果是因为审计范围受限制,使用者也可以知道哪些账户余额、交易类别和披露的处理没有得到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的支持,因而也不可信。传统审计报告是简式报告,篇幅有限,这决定了审计人员在说明段中表达的一定是最为关键的审计发现和审计证据,因此值得慎重对待、认真阅读。

除此之外,有心人还应该关注一下审计报告中的会计师事务所名称和签字注册会计师姓名。大量的学术研究表明,不同类型的会计师事务所可能存在系统性的审计质量差异。例如,名牌事务所的审计质量一般高于非名牌事务所的审计质量,规模大的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质量一般高于规模小的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质量,有行业专长的事务所比没有行业专长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质量更高等。知道执行审计的是哪家会计师事务所,再了解一些会计师事务所的背景资料,我们就可以推测经过审计的财务报表中信息风险有多大。已经有很多研究表明质量高的事务所审计的公司,其资本成本会相对较低。这说明,事务所的类型的确是决策相关的信息。另外,在很多国家或地区,例如中国大陆、中国台湾、澳大利亚、英国、德国等,现在都要求在审计报告中披露业务合伙人的姓名,美国PCAOB也正在考虑作出类似规定。学术研究表明,业务合伙人个人的特征,例如合伙人的经验和专长,对于审计质量也有重要影响。如果哪家上市公司被查出审计质量有问题,那么精明的投资者就会关注签字注册会计师还审计了哪些公司,这些公司的审计质量也很可能有问题。

如果是专业的投资者,关注一下审计报告的用语或措辞也是很有帮助的。例如,审计人员在表达审计意见时用的是“我们认为”,而不是“我们保证”、“我们担保”,这主要是因为审计意见是专业判断的结果,不可能百分之百正确,这在审计中称为合理确信。同时,审计意见是对财务报表的可信度发表意见,不能理解为对客户公司未来经营业绩的担保,那些经营业绩较差并且其未来业绩有可能恶化的公司,只要其财务报表没有违反会计准则,进行了如实披露,一样可以获得无保留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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